作者:本刊记者 易蓉蓉 吴昊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2-5-15 16:3:31
那一年的清华园

 
“人开始怀旧,便是老的时候了”,梁实秋这样展开了自己《清华八年》的回忆。
 
时隔30年,清华大学77级的学生也开始怀旧。不过与梁实秋的怀旧不同,他们怀旧的主题是特殊年代的“拨乱反正”。
 
4月28日,他们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清华园,这一天距他们毕业已有30年。
 
聚会进行得颇为温馨,清华大学工程物理学系77级学生、清华大学教授、30周年聚会筹委会成员苗齐田终于如释重负。
 
“难以置信,我们朝夕相处四年半的同学竟已经分离了30年,但那些故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。” 苗齐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 
一群拼命三郎
 
77级大学生种过大豆、高粱、小麦、稻米,睡过农村山寨的土炕,操作过工厂的车铣铇磨。他们在乡下无际的青纱帐中、在噪杂的工厂车间里寻找机会读书,可谓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。
 
1977年,国家恢复高考。
 
当时,很多人都饱尝了文化大革命中失学的无望,希望“追回逝去的青春”,所以对这次上大学的机会格外珍惜。
 
“图书资料匮乏,仅有的几本微积分习题集都被借走了。我们便拐弯抹角地找到一位借书人,约好时间,在他还书时,马上借过来。全班有了默契,轮流续借,一个学期,这本习题集没出过我们物71班。”回忆起这时,苗齐田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喜色。
 
苗齐田和他同学每天的生活就是往返在教室、食堂和宿舍之间,看书到后半夜的事情在当时已是常态。老师们很感动,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勤奋的学生。
 
学校担心同学们身体不堪重负累垮了,便强制教室和宿舍晚上10点必须熄灯,也包括唯一的“不夜城”——主楼3区208教室。
 
但是,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”,更何况是一心想要读书的年轻人。
 
为此,他们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应对方式:有的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书,有的到厕所、水房这些不熄灯的地方看书;还有的同学则尝试利用早上学习:当时早上五点起床到操场苦读者并不在少数。
 
更有甚者,一个叫高长生的学生夜晚把教室的窗户打开,跳进去打开灯继续念书,结果被管理员逮个正着。这件事情“后果很严重”——全校通报批评。
 
每一个77级的学生都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、用不尽的办法,同时他们对自己要求也极为严格。
 
苗齐田清楚地记得,在大一时,教务处认为这学期有七八门课,任务太重,故决定一部分课程实行“考察”的方式结课。
 
谁知,消息一经宣布,便引来全场哗然。学生们纷纷反对,他们表示这样很难检验一学期所学知识的程度。为此,两三个系七个班的班长联合去教务处反映。最终教务处决定采取传统考试方案。
 
也正是由于每个同学对待学业的孜孜以求,不断进步,“物71班”被评为“全国新长征突击队”。
 
当时, 77级的学生还勇于尝试参与各种活动,积极争取权利。
 
1979年,著名物理学家、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发起了“中美联合培养物理类研究生计划”(China-U.S. Physics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,CUSPEA),计划每年从中国大学物理专业选拔约100名研究生,到美国排名前50的高校攻读博士。
 
项目启动之后,中国科技大学、北京师范大学等多所学院的77级学生参加了相关考试,而清华大学的学生却迟迟未接到学校的报名通知。
 
1981年的夏天,同学们得知CUSPEA的报名截止日期临近。
 
听到消息后,有的同学着急了。因为这是离开校园前最后一次机会。为了争取到这个机会,一名叫刘苏宜的同学开始与各个班级联系,商量并决定联名写信给校党委请求准许报名。
 
在一个星期三,刘苏宜等人带着70多名同学的签名信前去找时任校长艾知生。校长不在办公室,于是他们又辗转至校长的家。
 
这天中午,他们敲开校长家的门。艾校长开门出来,站在走廊里和气地与他们交流。听同学们讲了来意,他说:“学校不是同学的对立面,我们和同学们的利益是一致的。现在不让你们考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现有功课。有了扎实的基础,将来才能更好地工作。”
 
刘苏宜等人则争辩说:今年让我们参加考试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学习。因为真正赴美入学是1982年秋,那时我们已经毕业。
 
看到学生这样坚决,校长只得妥协:“那让党委讨论一下吧。”
 
很快,学校通知大家参加考试,不过整个清华大学仅有16个名额,其中8个在工程物理系。通知发出的当天下午,工程物理系便针对所有学生组织了选拔考试。
 
可惜,刘苏宜因发挥不佳未能通过系里选拔。他后来考上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,成为系里第一个出国的同学。
 
从那以后,清华再也没有阻碍学生们参加CUSPEA考试。
 
遥想当年,同学们纷纷感叹,如果没有刘苏宜挺身而出,关于CUSPEA考试,清华也许又得错过两年。
 
苦中作乐的日子
 
物质匮乏是那个年代的一个标签,象牙塔里的“天之骄子”也不能例外。
 
三十年后再回清华,许平特意在七食堂前照相。
 
在他的记忆中,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是食堂,“早餐馒头、咸菜、高粱米稀饭;午饭和晚饭虽然都是干的,可还是高粱面。”
 
虽然物质生活艰苦,学习任务艰苦,可77级的清华人学会了苦中作乐:颐和园划船,香山爬山,八达岭登长城,城郊野餐……
 
物71班的王非参加合唱队是入校后不久的事,她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“天赋”。
 
她回忆道,“许有美老师在清华邮局偶然听到我的语音,可能认为我是可雕的朽木吧。”
 
当时,清华的合唱队也颇有名气,当时中央广播艺术团指挥的聶中明更是亲自到清华园参与排练,和清华师生一起到人民大会堂参加1981年纪念五四学生运动大合唱。
 
“合唱队的经历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……”王非说。
 
健康工作50年
 
“由于体育特长,入学后我担任了工物系学生会体育组组长。”当时来自云南的黄毓洋回忆。
 
当时,清华园的口号是,“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”,这个口号在77级学生中分量很重。
 
每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,物71班的同学们就会聚到东区大操场锻炼。很多同学还专门为自己制订了锻炼计划,并一丝不苟地坚持下来,按计划执行。
 
彼时的清华,体育类活动也比较多,有同学经常凑在一起打排球、踢足球等。在黄毓洋的印象中,体育工作在学生会整体工作中所占比例最高。
 
物71班的学生非但没有因为体育活动影响学习,反而因锻炼形成了比拼氛围。
 
有一个身影经常出现在苗齐田的记忆中,令他一直难忘,“年近八旬夏翔老师会亲自骑自行车到操场巡视,或去学生宿舍查看,督促学生出去活动。
 
“三十年后的今天,为了发挥清华健康工作50年的精神,我已把锻炼身体作为一项工作来对待。这,也许是清华人的执著吧。”王非说。■
 
(本文参考《物七一的故事》、《难以割舍的回忆》等回忆文章)
 
《科学新闻》 (科学新闻2012年第5期 人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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